车巾上划过血痕,顺着马车接镶处,一滴又一滴浓稠的血迹不断下渗,融入漆黑的积水里,向着邑京城四处散去。
几个着玄色衣衫的男子,从那不起眼的马车上迅速拖下一具尸体,只往街道旁一抛,迅速退去后,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无声响。
“东家,长公主为护圣人身上被临王射中一箭,但仍不退。”
马车里的人没说话,片刻后,只能依稀能听到念珠与念珠相碰撞的声响。
道路远处,一个身着斗篷的女子朝此疾步走来,她路过那些四散的尸体,看不清脸,却身上带着浓重的戾气。
“杨娘子。”马车外,有人叉手一礼,“娘子,东家不想人打扰。”
有人拦住她,马低低嘶鸣了一声。
“六郎,我知晓你听得到。”
雨声里,那女子声音冷冽,脚步停了下来,抬头死死盯着马车。
“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钟盈死你才甘心么?”她直言道,“你当真这般恨她?”
“你以前杀的那些人我都无话,那是他们咎由自取,可这些她何干,与他们姐弟何干?当年河西事发之时,他们姐弟也不过是在冷宫中苟延残喘,他们与河西哪里有半分干系?即使你要恨,那便恨宣昭女皇,可她已死多年,你要报复的人,也不过剩下临王和王城顒豫二人。钟盈她,从未有半分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,你荀家即使当初真的蒙冤,既你阿耶选择降于突厥起,那便注定了无力洗刷,无论你怎么恨,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。”
“但你是你,你阿耶是你阿耶,你放过自己,也放过钟盈,给她条活路不好吗?”
杨娘子声泪俱下,雨声里,念珠声碰撞愈发激烈。
“杨姐姐,”片刻后,里面的声音起了勾,“我几时说要她死了?”
少年人的声音甚至有些轻佻,像是有几分好笑。
“圣人信任你,以自身为饵,而交邑京半数兵权予你,是为了让你平临王之乱,你如今在此不动,即使别人看不明白,我却知道。”
“你不过是想借此机会,等着临王与圣人互斗精疲力尽时,你再一举杀入大明宫得渔翁之利,颠覆了这个王朝,你觉得钟盈还能活得下去么?你今日这般,难道不是成心要她死?”
里面的念珠声停了。
“那杨姐姐要如何?”里面的人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想你如何,”杨娘子声音悲怆,“六郎,河西已是往日荧光,如今明明有向你伸来的手,你何苦还堕于黑暗不出?”
雨水冲刷着街道,将血迹冲刷。
邑京还是原来的邑京,方方正正,昔日与今日皆如平日寻常。
雨水还在冲刷。
马车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直至杨娘子又想道什么,里面才重新有人说话。
“那我遂了杨姐姐的愿,总要去看看不是么?”少年人轻轻喟叹了一声,便不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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