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安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那日她进宫的决定,他早就猜到,她对他的以前的事情和某些计划似乎都有知晓。
他虽不知道她如何得知,但事到如今,也并不重要了。
其实,他怎又知道自己为何那日改了主意。
“我只是在那瞬间觉得,好像……殿下比较重要一些,”他直白说道,“具体的感受,我还需要细细想明白。我这么说,殿下信么?”
少年人的语气难得真挚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么?”她回得很快,还冷笑了一声,“过了今岁,钟蕙守孝期满,便要与裴昂完婚,你此刻把精力放在我这里做什么?”
荀安听毕,将药盏推了推,轻声道:“我说过了,我是觉得,此刻在我心里,万事都不比殿下重要。”
“若是你觉得我比较重要,这御史的位置,你早该就去了,我也不应该,被囚禁在这个院子里。”
“殿下若是不想我再任此职,我明日便可与圣人请辞。”他看着她的侧脸,“只是殿下以前答应我的,不会离开我,如今便也不作数了吗?”
有一瞬间,他期望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可以转过头来。
但她只是低头冷笑几声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愿意花费力气骗我,倒也是辛苦你了。”她无谓笑了笑,看着窗外的视线低下头。
“我累了。”
她身体往后缩了缩,背对着他。
“臣不扰殿下休息了,臣就在殿下隔壁,既然那些婢女殿下都不满意,那便由我亲自来照顾殿下。”他替她掖了掖被角,才缓步往后行了一礼,折身退了下去。
出了殿门,站在廊下,荀安的视野顺着方才钟盈看过的视线朝窗外落去。
那里有一株桐木,入了夜,还是嶙峋伸张的枝干,今日最后的叶子也都落了。
他忽而记起,以前在元盈观里的时候,也是这般种着大片的桐木。
那个时候到了冬日里,她也常常会望着桐木出神,但那时候,她的眼睛里有着光,那是满怀期待的神情,与如今死寂截然不同。
寒风入袖。
他也许,可以从彼岸那里微微乘船而过,来这里看看俗世的景。
等王城豫的事了了,他们或许可以寻时间回元盈观看看。
到时候还是满树的桐花,浓烈茂盛,繁华如锦。
想到这里,心下又欢快起来。
他不喜夜里点灯,也不爱过浓的炭火味,因而他的屋子里总是比寻常人冷一些。
床榻上有停留的萧瑟月光,冷冷清清的。
这些钟盈昏迷的日子里,闭上眼睛的时候,他总能看到那日的雨夜,高耸的城墙之上,女子一袭绿衣,在暴雨里站立着,手里的细刀反射着泠光。
惊雷之下,刀刃开始蔓延渗落的血迹,一滴又一滴,与雨水溶于一起。
每到此刻,他都会被梦惊醒,胸口无端发疼。
他还是有些不熟悉这种能控制身体的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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