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太太是哭着来的,最后也是哭着走的。
临走前,她恋恋不舍得抚摩着王氏的棺木,双眼紧盯着王氏如睡去的容颜一眨不眨,许久都不舍得挪开。
明早就要钉棺了,这一生再也看不到闺女了。
她要再好好看看。
最后一眼。
眼前一幕,着实叫人心酸,白氏、曹氏等人无不暗然落泪,贺馨儿更是哭到泪崩。
眼瞅着天要黑了,老王头强忍着悲痛劝解王老太太该回去了。
多看一眼又如何,终归是要走的。
“馨丫头,你不能总这么熬着,不吃饭不歇息,哪里有力气送你爹娘啊!”
“好孩子,听姥的话,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,夜里你们几个轮流着闭闭眼养养神,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不把身子当回事。”
王老太太红着眼睛一遍遍的叮嘱贺馨儿,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。
“姥——”
贺馨儿哽咽着要给她磕头,被吕氏等人急急拉住,“好孩子,咱们不行这个。”
王老太太百般怜惜的摸摸她的头,没再说什么,转过头去的那一刹那再次泪如雨下。
贺馨儿一身缟素,清冷的站在灵前看着王老太太等人离去,心口生生作痛。
一年之间,她姥接连失去了两个女儿,真怕她受不住。
“馨儿~”
不知何时,叶旭升悄然站在了她面前,满是担忧的看着她,柔声哄道,“有大妹妹和圆圆她们在,你去歇一会好不好?曹婶煮了米粥,多少喝点暖暖身子……”
宽大的袖口之下,他双手紧握,实在是怕自个会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。
尖尖的孝帽,宽宽大大,戴在少女头上,后面长长的一直拖到她的腿弯,几乎是把她半包围了起来。
身姿窈窕的小丫头,越发的娇小玲珑。
她本是标致的鹅蛋脸,前额饱满,腮部微圆,长度适中,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脸型。
然而短短一天的工夫,她带着两分婴儿肥的小脸已瘦到下巴尖尖,只有他巴掌大。
而她清澈明亮的杏眸,更是哭到红肿,象个小兔子是的,楚楚可怜极了。
他恨不能把人搂在怀中柔声抚慰一番。
“不了,我要陪着爹娘。”
昔日娇憨俏丽的少女,他乖巧可爱的小丫头,此时清冷如霜,淡漠疏离,水盈盈的眸子似是蒙了一层水雾,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。
好似她的心也封闭了起来,拒他于心门之外。
叶旭升的心猛得揪作一团,莫名的发慌,更多的是心疼。
“馨儿……”
向来冷静自持的人,突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,不知道怎么办。
他无措的看着贺馨儿转身,看着她清瘦的背影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,心底钝钝的痛,又似是漏了一个洞,刺骨的寒风争先恐后的灌进来,冷彻心扉。
馨儿~
不要不理我。
我会心痛死的。
哪怕是一个淡漠的眼神,也会让我痛不欲生。
关名伟站在桂花树下,几乎隐于阴影中,与这暗然的天色浑然一体。
将将的一幕,落在他的眼中,不免担忧不已。
馨儿至纯至孝,对叶二叔、叶二婶赤诚一片,突然遭此打击,哪里能受得住。
莫要一蹶不振了呀。
如是想着,关名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她与旭升一向亲近,比亲兄妹还要亲厚,做什么事都喜欢一起,两个人兴趣爱好竟是出奇的一致。
即是兄妹又是知己。
几时这般冷清相待过?
可见她心境之差。
唉,妹妹在就好了。
哪怕是什么都不做,只静静陪在她身边也是好的。
可恨自己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,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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